总有些气味会盘踞在季候的褶皱里。譬如北风刚削尖山棱,檐下的腊味便悄然沁出琥珀色的叹息,花椒与时间在陶瓮深处私语,慢慢腌透游子归乡的日历。
糯米粉在瓷盆里漾出月光,朱砂在红纸上洇开,老宅的呼吸忽然变得绵长。被褥晒出三寸阳光时,窗台上的水仙正数着异乡的里程。那些漂泊的脚步声,在年关前都化作候鸟,循着腊八蒜渐变的翡翠色,穿过霜色浓稠的暮色。
旧陶坛启封时涌出的酸香,原是岁月发酵的云絮。母亲总说陈年泡菜要兑新酿的米酒,像极了他乡与故土在瓷碗里相拥。炊烟裹着方言攀上屋脊,蒸汽在玻璃画出转瞬即逝的山水,而砧板笃笃的节奏,始终是游魂归位的安魂曲。
守岁的烛泪滴成琥珀,团圆在杯盏中泛起涟漪。所有离散都暂时沉入碗底,花椒在舌尖炸开细小的闪电,冰糖在瓷勺上结出剔透的星空。这味道是隐形的线,穿过千山,总能将断线的风筝收拢在最初的院落。
古槐树又添一道年轮,枝桠间悬着的灯笼,像永不坠落的夕阳。当春风舔舐残雪,那些被年味浸透的时光,便化作星轨,烙在每个人生命的釉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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