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如流水,日夜不停流去,使人在闪灭中老去。
心如流水,没有片刻静止,使人在散乱中活着。
身心俱幻,正如在流水上写字,第二笔未写,第一笔已流到远方。
——《写在水上的字》
林清玄先生一向说参禅的过程是一个境界不断提升的过程,那么到底什么是境界呢?
“境界”一词本来是佛家使用的语汇,可是,经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之论述以后,便逐渐地衍化成为一个新词汇,它具有表述人生精神领域所达到的高深境地这一含义。佛教中的“境界”一词,本来具有自家能力所达到的某种境地的含义,在般若的五种含义中,“境界般若”指般若所缘的一切诸法,由于般若是能缘之智,诸法是所缘之境,而这个“境”的自身是无自相的,全由般若的智慧所显发;所以必须用根本、后得两种智慧来观照一切诸法境界为空寂,故称为境界般若。像这种人生的最高智慧,是无法采用言语来描述的,它只有通过切身的体验去证悟,才会获得实际的受用。因此,佛陀在《无量寿经》卷上载法藏比丘白佛曰:“斯义弘深,非我境界,唯愿世尊广为敷演诸佛如来净土之行,我闻此已,当如说修行,成满所愿。”像“佛土”这样庄严的一种境界,显然不是文字语言可以企及的,以故“境界”一语确实具有不可思议的殊胜含义。因而,在晋译的《正法华经》卷五中说:“瞻如来诸佛境界,得未曾有,欢喜踊跃。”
禅家有三境。第一境: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踪迹。略相当于“戒”。注重表面现象,欲求其本质,心力所为,有向佛求道之心,但没有超出尘世物求。
第二境:空山无人,花开水流。略相当于“定”。初步认识到本体,将要超脱而未超脱,已超脱搜寻现象之欲,心灵归于平静,止思虑,止心力,较之前境,已无心力欲求,达无人之境。
第三境:万古长空,一朝风月。略相当于“慧”。此时顿悟,的“禅”道即心成佛,由定生慧,定是慧体,慧是定用,犹如灯之于光。然而慧之印证却是瞬间(一朝风月)永恒(万古长空)的统一。正是这瞬间的顿悟刹那间已成终古。这与庄玄之“坐忘”、“玄鉴”大有相似之处。
六祖偈语说: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是破执见执我的把握。境由心生,无中生有。诸法无常,诸法无我,清寂涅槃,禅家可以刹那超越印证,也就是对无常无我的越线,直指佛性。
此与渐门迥然异趣。神秀偈语说: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渐门苦循诸法无常,诸法无我,清寂涅槃的顺次,渐修渐悟。
有这样一则故事:
某生于荒野遇虎,大恐而逃,虎追不舍。生逃于危崖,攀藤而身悬荡于空。崖上虎吼如雷,崖下血口如盆,生惊,胆欲裂。当此际,又两鼠噬藤,险情万状。生茫然忽见一鲜美草莓,遂一手攀藤,另手采莓尝之,曰:“味美矣!”
此案禅意盎然。某生最后终于领受瞬间之顿悟,彻见心性。若以三法印证之,“诸行无常”为生途遇虎而逃而攀藤而鼠噬而险情迭出。“诸法无我”,生自我心性为恐为惊为逃所遮,心性蒙蔽,而后见莓尝味,自我竟无。“清寂涅槃”,险情万状而尝美味,无我心境,安然处之,遂彻见心性而成佛陀。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此禅境足令人心静意安,泯冤亲爱憎,等苦乐得失,无所贪求,无所愿欲,任运与法性之理相称而行,即心即佛。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面对禅家证悟的境界,门外人毕竟只是雾里看花。因而,在有些学者的眼里,禅法的修证,被认为是一种“神秘的精神体验”。如果站在实修的角度上说,禅悟不仅是一种实在的境界,而且还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法喜受用。这种受用,只有当人设身处地进入了那一境界时,他才会感到它的真切。无怪乎有学人问赵州“柏树子还有佛性也无”时,赵州的回答是“待柏树子成佛时”。世间森罗万法,尽是神通妙用。只有通过你的那颗清净的妙心去体验它,才可能消受得起这份无价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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