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风带给个体的触觉是比声音和画面更容易唤醒记忆的东西,通常这样的回忆随着风的速度,携带水汽和味道的不同使得个体的记忆不断翻新,越发清晰。我由衷地喜欢大自然,喜欢感受风的频率,空气中的水汽。也喜欢雨后松软的泥土所散发的清新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觉得我住在一大片西瓜田的隔壁。
我有一次去蹭一场在西安举办的与我所做课题密切相关的国际会议。特地找了一个风水不错的座位,听报告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干净阳光的大男孩。等下一场报告的间隙,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是一位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女士,气质出众,打扮得体。她在我和男孩之间,对他说着,“抱歉,打扰一下”,声音很轻,但因为我太好奇了,听力又不错,因此还是被我听了去。“是这样,我能问一下你衣服的品牌和码数吗,对了,还有你鞋子的品牌”。同时,她还拿了公务风的棕皮小本子,准备记下来。在男生困惑的眼神里,这位女士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儿子和你体态差不多,虽然工作时间这么做不合时宜,但想着儿子这样穿应该也是帅的”。
这样的家人真的很可爱,记忆中,我的外公也有着同样温暖的气场。虽然我的外公已经故去了,但每当某一特定频率的风经过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外公从未走远。
(一)我的外公不能全程陪我长大,但风记得他
我的家乡处于南方最靠北的位置,喜雨。小时候对于雨天的感受是外公会骑着自行车来接我放学,他总是忘了拿雨衣,他的外套宽大,大到我可以将我的小脑袋从他的背后钻进去。外公的外套虽然朴素褶皱,但满满都是皂荚的清香之气。外婆经营一家小*部,这大大方便了我,因为娃哈哈AD钙奶是我小时候的最爱。
外公骑着自行车,细雨在风中摇曳,总感觉雨的方向和车的方向是相向的,因为即便雨点稀疏,但也会拍打外公的脸颊。不过雨点从未舞动至我的皮肤和衣服上,因为外公早就把我藏进他的衣服里,护住我。我安静地感受着自行车行进带来的风,再听着外公细数这一天里平常又开心的小事。
外公邀宠似的地告诉我,“店里新进了一种娃哈哈,瓶身比我以前喝到的AD钙奶大了一倍,这下肯定够喝了,而且饮料的颜色还是透明的,一回家就给我孙女儿打开一个”。我回家尝了尝后,看到外公的认真脸,没告诉他那只是普通的矿泉水,所以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外公都以为娃哈哈瓶装水是一种好喝的饮料。
我的外公着实是一个可爱的人。
(二)风不会再度拂过我的中学校服
读中学的时候,每次评选“三好学生”,我都不会被落下。单说与成绩有关的奖项,“学习能手”,“学习标兵”等等,我对自己拿奖还是服气的。但“三好学生”就有些牵强了,我并不完全符合“三好学生”的标准。思想品德好,这一点还是挺难被发现的。没有扶老奶奶过马路,没有为班级体多么热情地服务过,也没有拾金不昧或者路见不平的光荣事迹。体育好就更谈不上了,有一次,班主任为校运动会挑选中长跑的运动员,有两个调皮的同学跟班主任建议说让我去,老师知道他俩开玩笑,但还是当着全班人的面认真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说我看起来没有运动员的气质。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我是随便跑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的人。
然而到了一年一度评选“三好学生”的时候,班主任刚在班会上提及评选,我的密友便在我的默许下,打断老师,大喊我的名字。这时候,同学们就像突然记起我似的,也此起彼伏地跟着瞎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大抵是觉得这称号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或者单纯觉得喊着好玩。总之,班主任就用他所以为的人多势众和民心所向,无奈确定了并没有那么优秀的我。对证书无感,但班里的同学们真的很可爱。
初中的时候化学成绩不错,因为全班都不喜欢学化学,所以我只要稍稍努力,就能成为班里化学学得最好的学生。同时我真的是一个很喜欢揣摩老师意图的学生。通常老师说完上句,我总是在想他接下来会说的话,然后和他抢着说。我的成就感来自于比他说得快,内容还和他想说的一样。我并非有多么地爱思考问题,我只是喜欢揣摩意图。老师却觉得我课堂上很积极,问题通常也答得准确。
不错的成绩虽然是一种没有重量的虚拟物质,但大概也是有惯性的,高中的我成绩也不错。高中的化学老师应该也是器重我的,从他每次听完我回答的问题眼睛都会笑得眯成一条缝就看出来了。不是因为我的答案总是正确的,而是即便对于不正确的答案,我也能够自圆其说,而这一点,老师并不反感。
曾经看过一个报道,林天宏在担任《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时,一篇文稿《朱启钤:“被抹掉的奠基人”》被选作高考阅读试题,其中有一个题目问的是文中为什么两次提到6月13日的那场大雨,标准答案给出的是开头写雨引出朱启钤当年规划的北京格局;结尾写雨营造出落寞的气氛,引发读者的联想和感慨;两次提及雨使得首尾呼应,结构完整。然而林天宏表示,提到大雨真正原因是写稿时窗外刚好下雨,北方不比南方,北方少雨,便多提了两次,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没有那么多刻意的原因。这样的应试教育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让我掌握了自圆其说的能力。
化学老师提问说:“试剂瓶倾倒液体时,标签纸的一侧是应该指向试验台还是指向手心?”这本身是一个非常基础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在和同桌说闲话,老师点名让我回答,慌乱中我说标签纸应该指向试验台。我看到老师的眼神中飘过一丝不满,这才反应过来。初中老师就教过,标签纸朝下的话液体会沿着瓶壁流出来一些,极有可能造成标签被液体污染或腐蚀进而使瓶中的试剂被错误使用。然后我硬着头皮解释说,标签纸如果朝手心,手心一出汗,用手握住瓶身会污染标签纸,继而导致看不见标签纸上的内容。老师懵了几秒,然后笑了,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告诉我,“我原谅了你的上课不专心和错误的答案”。老师后来对我说,虽然我的答案不正确,但我毕竟还是很全面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也挺创新有趣的。然后耐心地就这个问题又给我讲了一遍,他还说,手可以虚握住瓶身,手指发力,就不会引发汗渍导致的标签污染。
我想,把这群可爱的同学和老师记进我的中学校服里,再风干。这样应该会记得比较牢吧!
(三)我的师弟爱挡风
西安的气候总是攒着一股劲,它可以让温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攀升,让你都快不记得寒冷是什么感觉,忘记气温也有不确定性的时候。一瞬间,骤降十度。我那天穿着薄毛衣和背带裤,不算薄。当和师弟们出了实验楼,我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到的严寒的侵袭,风力强劲,仿佛随时能把人吹走。下降的温度肯定不止十度,因为我和我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寒风直达骨髓,牙齿打颤,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停过,还有一种随时被风吹走的不安感。俩师弟突然走到我的前面,紧靠彼此,缓慢前行。师弟笑着问我,“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我俩帮师姐挡着风”。其实,两个师弟也穿得单薄,他们虽然是笑着说的,我还是还是感受到迎风的他们走得很吃力,但却坚定。
不知道是他们挡住了风,还是我心里觉得挺暖的,总之,没那么冷了。更幸运的是,因为我一回到宿舍就喝了一大杯热水,又用被子捂住自己出了一身汗,第二天竟也没感冒。
可能善良的人能感受到彼此散发出来相近的气场而原谅对方。有一天,师弟停放自行车的时候,没有注意后方驶来的电动车。我想通知他,但还是慢了半拍。因为师弟的自行车突然刹车,后方紧跟着的一个送餐的外*员赶紧将车头使劲一拐,通过把电瓶车和自己都摔在地上来紧急制动,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些汤汁洒在了送餐员的衣服上。我赶紧跑过去,想看看他的伤势。因为责任在我们一方,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他的谩骂。没想到的时,送餐员马上扶起车,冲我微笑,拍拍衣服说没事,准备继续工作,还认真地因为我跑过去的动作对我道了声,“谢谢”。
师弟善良,因此也总是会碰到同样善良的人。
现代科技将提供数据存储和业务访问功能的虚拟系统比拟为云,储存资源能够放到云上供人存取。对于我来说,总有那么一群人和一些事是我希望透过风来记住的。希望被风记住的他们,过得都比我好;当然,希望我过得也不错!
(文章来源:材料学院 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