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得几日回家,书架上落满了灰,上面横横纵纵七七八八地躺着立着从小学到现在的书,里面甚至还赫然立着父亲当年教书的英语教科书,可见年代久远。
书架不大,内容却不少。有我当年恨之入骨的封面上画有毛毛虫的奥林匹克数学习题书系列,有父亲买来或人家送的关于管理苹果园的相关专业书目,还有母亲当年陪读为我和弟弟买来进行“青春期”教育的《知心姐姐》系列,书本之厚,时隔七八年也依旧可以感受到母亲的良苦用心。
我是个在看书上极没耐心的人,恨不得一目十行,如果碰到生涩难懂的书就索性扔下不读。这也跟自己浅薄的文化积累分不开,小时候一有时间就看了电视,再大一点除了读《读者》和《青年文摘》这种较为轻松的杂志外,其他名著就没读过一两本,有记忆的好像只有《鲁滨孙漂流记》了。
而《文化苦旅》就是这么一本在我初高中看来苦涩难懂的书。我是不爱历史的,甚至不懂历史,记得当时父亲买回来翻了几眼后就已经被里面什么“明清记载”和“中华文明”等字眼吓得不敢再读。除了历史,书中各种引用的诗歌也让我“退避三舍”,我觉得这大抵是由于初高中被强迫背各种古诗词和文言文而背不出来吓出的内伤吧。
就这么一个不懂历史、不懂诗文的且没有一点文化积累的小卒竟然深深爱上了这本当时没敢“正眼瞧过”的《文化苦旅》。好吧,瞬间感觉自己逼格升高了N多点。里面文章随便翻了几篇就已经放不下手了。尤其是《青云谱随想》竟不自觉的看了两遍,由衷为作者独到的思考和庄邪并茂的文字感到赞叹。
作者由游览青云谱展开对与青云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搞不清是道士兼画家还是画家兼道士的朱耷的生平回顾和成就云云,作者毫不吝啬的表现了自己对朱耷的赞赏之情,也同时谈到了他曾招研究生时考到关于“谈谈你对八大山人的了解”时一考生闹出的笑话,因为这考生的回答是:“中国历史上八位潜迹山林的隐士,通诗文,有傲骨,姓名待考。”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朱耷的画风太独特,导致自己还记得在初中美术课上老师讲到关于朱耷的各种名号,我肯定都不如这位考生,起码人家的“通诗文”、“有傲骨”和“姓名待考”等字眼还显得那么文气逼人。
不得不提的还有文中作者对朱耷的画作的评论:“他的天地全都沉沦,只能在纸幅上拼接一些枯枝、残叶、怪石来张罗出一个个地老天荒般的残山剩水,让一些孤独的鸟、怪异的鱼暂时躲避。这些鸟鱼完全挣脱了秀美的美学范畴,而是夸张地袒露其丑,以丑直锲人心,以丑傲视甜媚。他们是秃陋的,畏缩的,不想惹人,也不想发出任何声响的,但它们却都有一副让整个天地都为之一寒的白眼,冷冷地看着,而且把这冷冷地看当做了自身存在的目的。它们似乎又是木讷的,老态的,但从整个姿势看又隐含着一种极度的敏感,它们会飞,会动,会游弋,会不声不响地突然消失。毫无疑问,这样的物像也都走向了一种整体性的象征。”
不得不赞叹作者精准的评论,让我们这些门外汉清楚的感受到了朱耷的画作魅力。而作者不仅仅将笔停在朱耷身上,他又延伸了对中国绘画史的思考,通过讲述了徐渭和原济强烈且坦诚的笔墨趣味和郑板桥及齐白石对徐和原艺术上的朝拜,感叹中国绘画史上这股艺术激流顽强的生命力。
对于像我一样艺术修养平平的普通人来说,这篇文写到这还不足激起我们内心不知名的呼唤。但余秋雨老师最后不出所料的没让我们失望,他说:“什么时候我们身边能再出几个像徐渭这样的画家,他们或悲或喜的生命信号照亮了广阔的天域,哪怕再不懂艺术的老百姓也由衷的热爱他们,编出各种故事来代代相传?或者像朱耷一样,只冷冷的躲在一边画着,而几百年后的大师们却想倒赶着过来做他的仆人。”
写到这里,感到自己的情感随着作者得到了抒发。这并不是一篇书评,而我也不具备任何专业的知识来写评论。但收获最大的是,我们生活在这样快节奏的社会里,需要余秋雨这样博学的文人们带领我们走向一个个未知而有趣的世界,而这些世界是我们在这枯燥的生活中失之交臂的乐园;我们也需要像朱耷、徐渭和原济等这些坦诚而透彻的艺术家为我们的生活激荡起一波涟漪,需要社会将这波涟漪生动地传递下去,让我们不至于在艺术馆或博物馆由于无知或无聊而错过了也许能让生命因此丰盈的机会。
我确实不是艺术、历史和诗文的专行,也一度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可是就像泰戈尔说的:“绿树长到了我的窗前,仿佛是喑哑的大地发出的渴望的声音”。我不必明白绿树怎么样生根发芽,也不必明白它为什么长到我窗前,也许此刻我只是听到树叶簌簌的声响,那样律动着愉悦,于是走到窗前,轻轻拥抱了这满眼的绿,心中一乐,就够了。
(文章来源:经管研15 吉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