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厨房,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只有当过主勺的人,才懂那种忙乱里裹着的甜。
下午三点,厨房就成了整个家的中心。
砧板声先响起来,清脆得像过年的鼓点。鱼是上午刚买的,母亲说“要有头有尾”,所以连鳞片都刮得格外小心。我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油锅里第一声“刺啦”响起时,忽然就有了掌勺的郑重感——今年,轮到我来做那道最费工夫的菜了。
忙起来的时候,身后总有人接着。
“盐够不够?”“盘子要哪个?”父亲在旁边打下手,问得比我还急。孩子探头进来瞄一眼,被油烟呛得缩回去,过会儿又端着一瓣橘子递到我嘴边。最绝的是母亲,明明已经被劝到客厅歇着,隔半小时准出现在厨房门口,嘴里念叨着“火候看着点”,手已经伸过来翻了两铲子。
那一刻忽然懂了一件事:所谓年夜饭,不是一个人做一桌子菜,是一屋子人围着一个人,把年味一点点添进灶火里。
等到最后一个菜出锅,手累得有点酸。
但端出去的时候,看到满桌的人眼睛都亮起来,那种感觉——比吃任何一道菜都香。父亲夹一筷子,点点头说“可以啊”;母亲嘴上说着“这个火候还差一点”,筷子却没停过。
那一刻才明白:这顿饭最深的味道,不在油盐里,在手忙脚乱时有人递来的那只碗,在烟熏火燎中依然笑着的那张脸。
收拾碗筷的时候,孩子跑过来问:“妈妈(爸爸),明年还做吗?”
我看着满桌的狼藉,看看沙发上打着饱嗝的父亲,再看看厨房里又开始切水果的母亲,忽然觉得——
当然做啊。只要这一家人还围坐在一起,再累,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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