渌水亭的月,总比朱门的灯火更凉,哪怕你曾经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弯弓能射塞上霜,提笔可写断人肠。
世人皆羡你簪缨世家,文武风流,见你踏过宫墙,走过疆场。
可是,我也见你宫腔隔断相思,生死诀别挚爱,见你生于荣华,困于樊笼,走不出生死两茫茫。
卢氏的笑语多么温柔啊,你终其一生也忘不了。
你为她写下满纸相思、满篇悼亡。可是,你悼念的又何止是阴阳两隔?分明是乍暖还寒的相伴,是当时只道的寻常。
纳兰,你本可醉卧笙歌,不问世事,可身系兰舟,心似孤雁,缘浅难留,情深不寿。
这万丈红尘,若不由你以词舟载尽悲欢,难道要让满腔赤诚,葬送在那钟鸣鼎食的浮华里吗?
你纵马边塞,你望断苍茫,你写尽风沙与思乡,你还是停留在金阶玉砌的牢笼。
于你而言,怕是不怎样在乎御前侍卫的荣光,亦或是锦衣玉食的堂皇。
你还是痴迷于同知己围炉夜话的日常,痴迷于与爱人闲庭共赏的斜阳。
后来,你落笔成词,字字清绝。家家争唱饮水词,谁解其中泪千行。
纸短情长,写不完半生过往;墨淡香凉,掩不住满心沧桑。
世人说你哀婉,说你情伤,可他们还说你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口言情,北宋以来,独你一腔。
纳兰,我也希望上天留情,待你魂归风月,烟水茫茫,能重回那年渌水亭旁?
届时,你仍年少。眉目清朗,墨袖盈香,风动花扬,心上无伤。
只做人间一客,不沾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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