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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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陕西科技大学-孔佳琦发布于:2025-12-23 23:35:38
冬至那日,天黑得特别早。才过下午四点,暮色便一层层染上来,先是橘红,再是暗紫,最后凝成青黑的天幕。母亲在厨房里揉面,灯光暖黄黄的,映着她鬓角新添的白。面团在她手下被揉得又软又韧,窸窸窣窣的声响里,藏着这个节气特有的安详。 窗玻璃上结了薄薄的霜花,冰晶舒展成蕨类植物的形状。邻家的孩子趴在窗前呵气,用手指在雾气上画太阳。我忽然想起祖父曾说,冬至的夜最黑,也最长,像一只厚实的茧——可正因如此,往后每一天的白昼,都会比前一天多透进一丝光亮。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一个个白胖胖地浮上来。父亲调着蒜泥和醋,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时,忽然说:“今儿夜最长,咱们家的灯要亮得久些。”这话没头没尾的,我却听懂了——在最深的夜里,总有人为你亮着一盏灯,这便是冬至最朴素的意义。 吃饺子时,母亲照例往我碗里多夹了两个。“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她笑吟吟地念叨着老话。屋外的风紧了,拍着窗棂,但屋子里暖得让人犯困。我想,古人把冬至看得这样重,大约不只是为了计算节气——在最寒冷的日子里团聚、进食、等待,这本身就是对时间最温柔的抵抗。 夜深送客出门时,抬头看见了星星。冬夜的星星格外清晰,钉在墨黑的天鹅绒上,亮得发脆。邻居家的窗也还亮着,一格一格的暖光,像是大地上长出的、小小的太阳。忽然明白了:冬至从来不是结束,而是起点。从今夜开始,白昼会一寸寸收复失地,春天正在最黑的夜里悄悄酿着。 回屋时,母亲已经收拾好厨房。她擦干最后一只碗,轻声说:“过了冬至,天就该长啦。”碗橱里的白瓷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收藏了一整个夜晚的月光。明天太阳会晚些升起,但它终究会来的——在最长夜之后,光明总是更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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