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

市立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区里，王老师手里那本《宪法》绘本边缘已磨得发白。今天是十二月四日，国家宪法日，也是她退休前最后一堂公益普法课。窗外梧桐叶快落尽了，阳光斜*，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台下寥寥几个孩子——多是附近菜市场摊主无暇看管的孩子。 “宪法是什么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 王老师翻开绘本，声音温柔：“宪法就像一把大伞。”她指着插图，“看，它保护每个小朋友上学的权利。”翻过一页，“也保护爸爸妈妈工作的权利。”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课程过半，一个男孩突然举手：“老师，宪法能帮我找回爸爸吗？”他叫陈小满，父亲三个月前在工地受伤，包工头赔了一笔钱就消失了，医疗费像无底洞，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空气瞬间凝固。王老师看见小满眼里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她合上绘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宪法不能直接找回爸爸，但它给了我们寻找公正的路径。”她详细讲解了法律援助的条款，在小满手心写下一个电话号码，“打这个电话，会有律师帮助你们。” 孩子们陆续离开后，王老师独自整理教具。馆长走过来：“其实您不必说那么多，他们太小了……” “正因为他们小，”王老师抚过绘本封面，“才要早点知道，那把伞一直都在。” 窗外传来喧哗。王老师望去，只见小满母亲正红着眼角比划什么。原来包工头的车恰巧路过，被认出后发生争执。人群越聚越多，像躁动的潮水。 王老师放下书，快步走出图书馆。阳光刺眼，她看见小满母亲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淹没在指责声浪中，而包工头倚着车门，满脸不耐烦。几个工友模样的汉子开始推搡。 那一刻，王老师想起四十三年前，她刚成为小学教师时宣读过的教师誓词；想起父亲——一位老法官——临终前说“法在人心”；想起自己在这间阅览区，年复一年告诉孩子们“宪法是保护你的大伞”。 她挤进人群中心，挡在小满母亲身前。风掀起她灰白的头发，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女人，声音不大却清晰： “根据《宪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她顿了顿，环视每一张脸，“今天也是国家宪法日。我们在这里争吵，不如想想宪法赋予的权利和义务。” 人群静了一瞬。包工头嗤笑：“老太太，少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