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娟,25公共事业管理本科班,25094105028
辅导员:吴琼老师
祖母的手在猪肉上揉搓粗盐时,我正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枣树发呆。大雪节气未至,霜已染白了村庄的屋檐。
“这盐要渗进去,得顺着纹理。”祖母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的手指在肉块上按压、揉捏,仿佛在为即将沉睡的生命做最后的安抚。盐粒在晨光中闪烁,每一颗都像微型的雪。
墙角的陶缸早已备好。祖母将腌好的肉一层层码放进去,每放一层,就撒一把花椒、几片香叶。最后,她搬来一块青石压在上面。“让它慢慢想。”她说。我不解,肉怎么会“想”?祖母只是笑,皱纹里藏着整个冬天的秘密。
风干的日子漫长而寂静。肉块被悬挂在屋檐下,像一串褐色的风铃。北风穿过,它们轻轻晃动,油脂偶尔滴落,在泥地上开出小小的花。祖母每天清晨都会站在檐下观望,仿佛在阅读一封封来自时间的信笺。
腊月里,这些风干的肉被柏树枝的轻烟温柔包裹。烟雾袅袅中,木质香气渗入肌理,为漫长的等待画上句号。第一场雪落下时,祖母取下最边上的一块。热水洗净,切片蒸熟,油脂透亮如琥珀。
那晚的饭桌上,父亲尝了一口,忽然说:“这是去年的冬天。”母亲笑了:“是前年秋天的小猪。”而我,在咸香中尝到了时间的形状——它不像流水,更像一层层堆叠的绳结,每个节气都系上一个记号。
如今每到这个时节,我仍会买一小块腊肉。蒸它的时候,水汽氤氲如故乡的炊烟。原来,有些食物不只是为了果腹,更是为了让离散的时光在味蕾上重聚。
窗外,今冬的第一场雪开始飘落。我忽然明白,祖母说的“想”,是食材在盐与时间中完成的蜕变,是平凡之物对永恒的小小摹仿。而我们所有人,不也都在岁月的陶缸里,被悲欢腌制,被记忆风干,最终成为他人冬日里一抹熟悉的味道?
点赞 (0)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