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修的教室像浸在发闷的温水里，笔尖摩挲草稿纸的沙沙声裹着窗外黏腻的蝉鸣，我攥着皱成一团的数学卷，指腹蹭过被橡皮擦毛的纸面——第三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四次，每次落笔都像往堵着棉花的胸口扎针，橡皮屑在桌角堆得歪歪扭扭，像我此刻的耐心。
“哗啦——”前排女生的水杯突然砸在地上，玻璃碴“叮铃”溅到我的白鞋尖，留下道浅灰的印子。火气顺着脖颈“腾”地烧上来，我咬着后槽牙抬头，刚要开口，却撞见她垂着的眼：长睫毛湿成一绺，鼻尖红得像被揉过的桃子，指节攥着湿透的笔记本，纸页晕开的公式洇成模糊的蓝墨点，像她没忍住的眼泪。“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发颤，尾音裹着哭腔，“这是刚抄的微积分笔记，下周要补考……”
我到嘴边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指尖的试卷还皱着，心里那团火却像被泼了点凉白开。弯腰捡玻璃碴时，我把自己皱巴巴的草稿纸推过去：“你看这个辅助线，我画了四遍才对——数学和微积分，好像都爱欺负人。”她抬眼看我，睫毛上还挂着泪，却扯出个软乎乎的笑：“那……我们互相救一下？”
后来我们挤在一盏暖黄的台灯下，她把微积分公式拆成“像奶茶加珍珠”的比喻，我把辅助线画成“给图形搭小桥”，草稿纸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公式，也写了句“明天图书馆三楼见”。
晚修结束的铃声刚落，走廊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裹着桂香漫进来。她把干了的笔记本卷成筒，轻轻敲了敲我的桌角：“明天带杯热奶茶？我请你。”我把皱巴巴的数学卷叠好，塞进书包时，指尖碰到草稿纸上那句“图书馆三楼见”，纸面还留着台灯烘过的温度。
下楼时风裹着碎碎的桂花瓣，落在她的发梢，我抬手帮她拈下来，她忽然笑出了声：“刚才我还觉得，今天是烂透了的一天。”我晃了晃手里的草稿纸：“现在好像也没那么烂。”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朝我挥挥手，背着书包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把揉皱的纸重新展平的样子。我摸出手机，把备忘录里“数学好难”的吐槽删掉，换成“明天带两支笔”——原来有些情绪的褶皱，会被一个软乎乎的笑，或是半张草稿纸，慢慢熨成舒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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