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和小远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他们的友谊,是在大院那棵老槐树的荫蔽下,和着泥土与蝉鸣,一年年长起来的。
可再牢固的友谊,也怕猜忌的蛀虫。
事情源于一场省里的绘画比赛。两人都报了名,画到最关键时,阿哲那管最珍贵的钴蓝色颜料却见了底。他急得满头汗,下意识瞥向小远的画板——那上面正铺展着一片他梦寐以求的、饱满湿润的蓝色。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是小远,前天只有他借用过自己的画具。
接下来一整天,阿哲都没和小远说一句话。小远举着冰棍凑过来,他扭开头;小远讨论新构思,他充耳不闻。沉默像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小远眼里的光,从困惑到受伤,最后也沉寂下来。
交稿前夜,阿哲对着干涸的颜料管发呆。母亲进来收拾房间,随口说:“你这孩子,颜料用完也不知道买。看,新的,小远下午特意送来的,说你这颜色肯定不够了。”
阿哲猛地愣住,像被抽了一记耳光。他攥着那管崭新的蓝色,冰凉的金属壳却烫得他手心发痛。他想起小远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他手里提着的、印着画材店logo的塑料袋……原来,那不是心虚,是准备给他的惊喜;而自己的沉默,则成了最锋利的回击。
他冲到小远家,站在楼下,却像被钉住了脚步。道歉的话在嘴里滚了又滚,觉得哪句都轻飘飘的。最后,他只是在路灯下,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蓝色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在他旁边蹲下。是小远。他没看阿哲,只是默默拿起另一支粉笔,在小人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咧嘴笑的笑脸。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的倾诉。夜风里,两个少年就那样肩并肩蹲着,看着地上那两个笨拙的图案。
后来,阿哲的画拿了奖,那片至关重要的蓝色,正是小远送的那管。获奖感言里,他写道:“感谢我最好的朋友,他教会我,友谊最坚固的底色,不是永不犯错的天真,而是犯错之后,仍有勇气用粉笔,在地上画下一面投降的白旗,而那个被你伤害的人,愿意为你,画下一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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