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春是生的季节,我独见春是逝的开端。这般的繁花盛景,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告别?东风初至时,分明还带着冬的余威。它略过枯枝,竟使那些黝黑的枝桠微微颤动———不是风动,是枝内里有什么在苏醒,在挣扎,在破壳。残雪消融处,露出枯草的尸骸,湿漉漉地贴伏在地 仿佛大地初愈的创口 又似时光结痂的疤痕。泥土开始变得松软 散发出特有的腥气 那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气息。忽一日 朝阳变得有些不同。光不再是苍白的 而是带着些许温度 斜斜地照在墙根下。最先感知的是那些野草 它们枯叶堆中探出尖细的绿芽 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仿佛初生的婴孩初次睁眼 即惶恐又好奇。接着是柳条 昨日还僵直如铁 今晨竟柔软起来 在风中轻摆 透出隐隐的青意 宛若少女初展的腰肢。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老槐树虬曲的枝干上 树皮裂处钻出嫩芽 像是死者睁开了眼睛 重新打量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树根部的泥土松动 有蚁群开始活动 它们搬运着越冬的存粮 忙碌而有序 仿佛一支无声的军队 在进行着庄严的复苏仪式。树洞深处 睡眼惺忪的松鼠探出头来 小心翼翼地嗅着春天的气息。这些微小的生机 比满园花开更令人心惊———原来生命从未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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