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从来不是那种秋高气爽的开场。它是一场漫长的、黏腻的告别,告别空调续命的夏天,迎来一个依旧需要靠一身正气抵御酷热的“新学期”。空气里能拧出水来,从宿舍走到教学楼的短短一程,后背便能沁出一幅小小的地图。这就是我的第四个开学季,以一身熟悉的黏腻感,宣告归来。
走在校道上,两旁树上,蝉鸣拼尽全力,做着夏天最后的呐喊。身边涌过的,是眼神里闪着光的新生仔。他们大多由父母陪着,爸爸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块,妈妈一边用宣传单扇风,一边用带着广普口音的普通话叮嘱:“以后就住这里啦,识得去饭堂食饭乜?”我看着他们,看一部怀旧片似的,主角是四年前那个的我。那时觉得,这满屋蚊子的四年该有多漫长,如今却惊觉,它短得像一杯蜜雪冰城见底的速度,嗦几声,就没了。
作为一只“老油条”,开学早已没了新鲜感。不用再迷路于陌生的教学楼之间,也不用忐忑地猜测在饭堂买的招牌菜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我们的开学,是一场无声的“切换”。从假期瘫在家的“躺平”模式,切换回课堂、图书馆和实验室的“三点一线”。但这种切换里,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滋味。
它叫“倒数着的珍惜”。
去图书馆看书,瞬间拯救了被室外热浪蒸得七荤八素的灵魂。我那个惯常的座位依旧空着,在等我坐下。翻开新学期的书,窗外是白花花的日光,耳边是空调的低鸣。我忽然觉得,这四年的青春,多少是被这巨大的冷气庇护着的。它让我们能在岭南漫长的夏季里,保持一份清醒,去思考,去沉淀。
傍晚,莫名其妙被拉去给新生社团“撑场子”。站在一群穿着短袖还汗流浃背的“后生仔”面前,看着他们好奇的眼神,我仿佛有无数“贴士”想倾倒而出:哪个窗口的烧腊饭最正点,哪个老师的课虽然严格但真能学到东西,大学城和南门的哪家糖水铺的番薯糖水能治愈一切emo……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有些路,就像广东的夏天,总要自己热过一身痱子,才知道哪种爽身粉最有效。
分享结束,夜色终于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打开外卖软件,毫不犹豫地点了一碗海带绿豆沙。待在宿舍里吹着空调,舀一勺冰凉甜润的糖水送入口中,所有的燥热和疲惫仿佛瞬间被抚平。
这是我的第四个开学季。没有天高云淡,只剩湿热绵长。但这黏腻的空气,这解暑的糖水,这树上的蝉鸣,共同构成了我独一无二的青春背景板。开学于我,不再是起跑的枪声,而是最后冲刺阶段的能量补给。它提醒我,这碗糖水见底之前,要用最饱满的劲头,去品味余下的每一分甜。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在将来某个同样湿热的夜晚,能清晰地记起,这碗糖水的味道,叫“青春”